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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浓时。
阿枳看着歪坐在牛车上的陈逢年,问道:“你是不是以为,我贪图郡府的荣华富贵?”
她语气没有丝毫愠怒,却令人从心底里害怕她。
陈逢年避开她的眼神:“你们都是女子,你住郡府方便些。”
“陈逢年。”阿枳口吻轻柔,可是话里都是浓浓的讽刺,“你现在赶我走,我难免怀疑当初你救我、收留我是别有用心了。”
陈逢年是做典狱的,金宁城恐怕没有谁比他更懂得泼脏水这一套。
他抬起眉头,眼里有几分邪气。
“我若对你别有用心,不必等到现在。”
阿枳想,也许他们相差的辈分实在太远了,又或许,因为眼前是个鲜活的人,被自己祖宗这么说,她并没有羞耻之感,有的,只是浓浓的怨气。
她默默想:您老人家害我终身不得婚嫁,您老人家害我做一辈子道爷念一辈子经,您老人家还敢对我别有用心了。
她对上陈逢年的目光,唇角勾起,微笑道:“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是从何而来的,恕我无可奉告,若实在怀疑我,就当我是上天派来助你一臂之力的。”
说实话,阿枳从何而来,对他来说不重要。
他一个家徒四壁的捕快,有什么让她贪图的。
陈逢年顺着阿枳的话说:“那多谢你。”
陈逢年松弛地躺在牛车上,而阿枳则是正襟危坐着。夜里,牛车的顶棚被卸了下来,仰头就是星空,稍稍往下,是金宁城的灯火人家。
陈逢年闭上眼睛,感受夜风拂面。
阿枳抱住双膝,下巴垫在膝盖上,仔细观察着他的容貌。
他即便在睡着的时候,也是眉宇微蹙,嘴角紧绷,心事沉重的样子。
听冯华说,陈逢年二十有四了。
二十四,未曾婚娶,孑身一人。
阿枳厌烦彼此交错的生活,热闹的皇宫里,她总是孤身一人。但不论是皇宫还是道观,都难以逃脱血缘的束缚,她总是被迫和其它陈家人捆绑着,她厌恶被血缘捆绑的关系,因此,她很少干涉,也很少关心别人生活里的事。
但陈逢年不同——他是祖宗。
她历经了两生两死才来到这个地方,总得知道自己的祖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冯华...除了太过性情用事,各方面都是不错的。
陈逢年睁开眼,正好看到阿枳在笑。
“笑什么?”
阿枳说:“不用给你念经的日子真好。”
他怔了怔,疲惫令他没能追问下去。
...
第二天一早陈逢年就去了衙门。他临走前,留了一袋铜板,放在正堂的桌子上,留下字条一张,让阿枳有需要的时候用这些铜钱。
陈逢年的字写得一般,唯有落款处陈逢年三个字能辨认出来。
阿枳收起他留的字条,将铜板倒在桌上,数了数,当真不少。
她拿着钱袋子出去,在东乡的成衣铺里买了身新衣,买了一支钗子,去茶楼喝了杯茶,又包了一辆牛车在金宁城转了一遍,回去时,她又在牧云夹道的巷口买了一份冰。
路口有卖栀子花手环的老婆婆,她用最后一枚铜板换了一只手环。
她做公主的俸禄总是没有机会花完,这是头一回,她花钱花得刚刚好。傍晚凉风拂面,她的裙角拂过夹道里的茂盛野草,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还没到陈宅门口,阿枳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陈家门前,对方正透着门缝朝院子里张望。
女子的臂弯里,挎着一个食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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